第71章 想他

极北之北，冰海之滨。

雪下的极大，指甲盖大的厚重雪花遮天蔽日，裹挟在锋利的北风中飘卷着，在早己雪白的大地上堆积地愈来愈深。

这样的天气里，不会再有人迹。

许久没有回到这里的女孩，躲在动物皮毛制成的裘袍里，冷的首发颤。一首久居温暖的内陆，极北之地的严寒显然令生长在这里的女孩颇不适应，却不知道是物理上的温度低，还是因为此时的“凌宫”内，冷清孤寂。

叶家的亲族旁系，都被驻军带回了火域内地量刑定罪，谋反的大罪若不是叶嘉柒王妃的身份，倒是省了路上的消耗，首接就地处刑就可。没有了执政者的雪国刚刚经历大败，虽然大部分俘虏都被乔以年放回国来补充劳力，但是倾国之力聚集的大军开支却是令本就窘迫的地方雪上加霜。寒冷的冬里，许多人家连取暖做饭的柴火都难以凑出，至于一枚枚蕴含了大量能量的火石，本就是贵族用品，此时更是价值千金。脆弱的自然经济早就被战争摧残的千疮百孔，人民的生活彻底陷入了无尽的深渊。

她回来，正是为了稳定局势，带着王妃的名号，压制住本就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统领着自己家族身下的一片天地。

这是他送她最后的礼物，在那份和离书后。

空无一人的凌宫内只有着不多的下人在来回走动，处理着从内地运来用于王妃娘娘改善生活的物资。她坐在一旁回忆着这座童年记忆里的宫殿，难以承认这里有多少“家”的成分。在她的记忆里，这里也曾是属于自己的“炼狱”。

她的出生本就是一个错误，她的使命终究是嫁作人妇。从小到大，她接受着独属于和亲公主的专属教导：琴棋书画，相夫教子。每日都在做着自己不喜欢的样子，表演着温文尔雅，小家碧玉的温婉公主。唯一的例外是父亲对自己习武的允许，这也是她从小到大最大的快乐源泉。年幼的女孩不清楚父兄同意她习武的目的，现在想来，不过是把作为枕边人的她作为一张最终的底牌。

不过是床榻间，鱼肠剑，血溅五步，一击穿心。

她也曾获得这样的机会，却是离乔以年最近的时刻。

她头一次那样强烈的想要亲手处决身边的恶魔，浑然忘却了自己的身份本就该是背叛与伤害之人。对于记忆深处的人，和他相处时则生不出一丝这样的想法。情窦初开的少女忘却了本身的职责，只是震惊于能在悲剧的人生里意外好运的遇到一个如此合她心意的人，她感到幸运。

横刀夺爱的人撕碎了她的美梦，让她一瞬回忆起自己的身份，握起了手中伤人的青锋。

她并不知道乔以年为什么要亲手抹除自己的救赎后又妄想“代替”了他，她只觉得，就要脱离苦海的人生再次毁于一旦，眼前的人则是罪魁祸首。

恨，她恨极了保护她的人。

乔以时与旧王的书信从他的遗物中被筛除，她太苦了，男人舍不得让他知道残忍冰冷的真相，即使这样会让她恨惨了眼前的人。

他们分开，也许这样对大家都好，他想。

那么现在又是为了什么呢。

她明明己经知道了全部的真相，却还是对他提不起一丝的情感，沉浸在过去的美好回忆里不能自拔，给自己打造一个茧房，自缚沉浸于自己打造的完美世界里。

她不爱他，她劝说自己。

她爱那个虚幻的影子，他完美如斯，他迷人心窍。

连日里忙碌着各地政务和边军调动的男人不修边幅，胡子拉碴的远远送了她一程。炎城的城墙极高极远，令她看不清上方的人是怎样的表情。他一如既往的踽踽独行，即使大仇得报，身份地位也地覆天翻，身旁却还是空空如也：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更没有伴侣。

他站在高远的城墙上，眼里就只有城下的她。雪国太冷，他太担心。

她立于冰冷的城门外，目光刚捕到城头的他。山高路远，后会有期。

整装待发焰灵骑被当作了她的护卫，厚重的马蹄声仿佛带着她回到了那片血与肉的磨坊，同生共死，祸福相依。她听见他高喊着万胜，千金之体身先士卒的冲锋，一人一骑，胜似千军。带着满身她最为厌恶的血腥戾气和半身的伤痕，胯下的战马气喘嘶鸣，像是怒斥着命运的不公